大清早,南郊神农制药厂大门外停满了从军区借调过来的重型解放大卡车。
墨绿色的车身排成长龙,车斗里整整齐齐码放着钉死的木条箱,箱体表面全刷着防潮黑漆与醒目的红漆编号。
那是狮子国定制的三十万美金创伤药与消炎散剂。
车队引擎喷吐出呛鼻的柴油黑烟,高城穿着一身板正的草绿军装,腰间扎着宽皮带,手里紧紧攥着一叠盖满红色公章的出库单。
“动作都麻利点,绳子勒死,这两天不时的下雨,所以雨布一定要盖严实,不能让药被雨淋了!”
高城站在头车的踏板上,扯着嗓门冲后面吆喝。
几十名老兵干起活来手脚麻利得很,绳索在大木箱外头缠了一圈又一圈,打出的全都是结实牢靠的军用扣。
苏晨披着深灰色外套从办公楼走出来,站在路牙子边朝车队扬了扬下巴。
“路上稳着点开,去天津港的路面坑洼多,别把箱子给颠散了架。”
高城从踏板上跳下来,军靴踩在干硬的路面上发出重重一声响。
“厂长,您把心放回肚子里!”
“我亲自带队压车,到了码头盯着他们装上货轮,验过海关铅封我再回!”
高城抬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,转身拉开车门钻进头车驾驶室。
车队鸣响粗重的汽笛,卷起路边的春尘,浩浩荡荡朝东边的港口方向开拔。
经过这一个月的加班加点,狮子国这笔外销订单总算是保质保量地按时完成了。
整整三十万美金的外汇份额,足够购入第3阶段需要的很多国外的设备了。
两天之后,高城风尘仆仆推开厂长办公室的门。
他军装上全是海风吹出来的盐霜白印,头发乱蓬蓬的,手里却死死护着一个牛皮纸公文袋。
“厂长,都办利索了!”
高城把公文袋往办公桌上一拍,端起桌上的大茶缸咕咚咕咚灌了半缸凉白开。
“两千四百箱药品全部吊装进货舱。”
“这是天津港海关开的通关凭证,还有外贸局盖章的提单副本,单据齐全得很,狮子国那边收到货验过封条,尾款就会走中国银行的海外账户划拨过来。”
苏晨抽出公文袋里的单据翻了翻,确认上面的英文印章与签字无误,顺手锁进了身后的铁皮保险柜。
“辛苦了,尾款到了你跟财务对一下账,给咱们厂的所有员工多发半个月绩效。”
“得嘞!那帮小子肯定乐疯了!”
高城咧嘴笑着敬个礼,转身大踏步走出办公室,靴底在地板上带出一串带劲的嗒嗒声。
随着国外这笔订单告一段落,厂里的外贸动静暂时歇了下来。
苏晨看着外面热火朝天的三期基建工地,指尖在窗台边缘轻轻叩击。
神农制药厂当初特意挂靠注册在香江,走的就是曲线出海的路子。
如今国内的统销政策抓得死,要想把手里的中成药和未来三期投产的西药大批量推向海外,换回大把大把的硬通货外汇,香江就是最关键的跳板。
那里是自由港,资金和货物的流转快得惊人,作为亚洲四小龙之一,往南能辐射东南亚,往西能直通欧美洋行。
但要在那个龙蛇混杂的地方扎下根,光有货不行,身边缺一个真正能派得过去的掌舵人。
苏晨在脑子里把身边的人挨个扒拉了一遍。
高城忠心耿耿,执行命令绝不打折扣,可性子太直太轴,当个抓纪律管生产的厂长是块好料,真扔到香江跟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洋行买办谈判,分分钟被人算计得连底裤都不剩。
至于医学院带出来的那些学生,搞学术看切片个顶个的能耐,可满脑子都是学术论文,做买卖跑业务纯粹是外行。
苏晨拉开抽屉,翻出一张保卫科的名册。
手指在其中一个名字上停了下来。
许成才。
去年处理周扬威那桩烂事的时候,苏晨就特意调过许成才。
这人是侦察兵出身,身手敏捷,眼力毒辣,骨子里带着股不安分的钻营劲头。
苏晨之前用麻衣神相扫过他的面相,鼻头尖耸带肉,眉尾略散,是个极度看重功名利禄的主儿。
老实人办不了刁钻事,而这种功利心重的人,只要给足了甜头,能爆发出来的能耐往往比常人强出数倍。
跑外贸销售,要的就是这种闻着钱味就敢往里钻的狼性。
苏晨合上名册,拿起手摇电话摇了两下。
“保卫科吗?让许成才来我办公室一趟。”